初三和初一呈对角站立,中间像是隔着泾渭分明的三八线,左边声音大,右边声音小。
体育老师游目四野,见副校挑的这些初一学生,一个个看起来特别小,就算是替补,未免也太不符合标准了,越看眉毛拧得越紧,他视线往后移,直到扫过最后一排时,眸里似有火光跳了一下,高挑的娄牧之在他眼里成了立在鸡群的那只白鹤。
“你,出列,”体育老师朝娄牧之勾手指。
一瞬间,众人的目光齐聚一处,其实娄牧之不喜欢做焦点,也不喜欢出风头,但每一次都会有意外发生,让他被迫接受群众的注目礼。
娄牧之微微吐出一口气,谁也不看,踏出了队伍,易知秋的目光随之投过来,凝在他身上。
体育老师打量着身旁的男孩,很满意,他面向全员:“同学们,今天练习传球的速度和敏捷度,老师和这位......”他低头,小声问:“叫什么名儿。”
“娄牧之。”
“娄牧之同学给大家演示一遍。”
“在场上一定要注意发球的角度和位置,灵活运球,就像这样,”体育老师指挥着他:“你站远一点,看球。”
一个篮球径直闷过来,娄牧之下意识用双手去接,手掌与球面触碰的瞬间,牵扯到胳膊的伤,他微蹙眉,却还是稳稳接住。
“跑起来,扔球。”体育老师半点没看出他有什么不适,长腿迈步,马上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娄牧之咬牙,把球抛过去,不免牵扯到伤口,两人在操场跑了一个来回,他的脸色已经有点发青。
“做得不错,归队,”体育老师将篮球抱在胳膊下:“相信同学们都看清楚了,
男生们迅速散开,连忙找搭档,球队找球队,初一只能跟同级,最后组出了精英对精英,菜鸟对菜鸟的阵营,唯独娄牧之站在阴凉处,抱着受伤的胳膊细声嘶气。
宋小狮用手肘拐了一下易知秋:“易哥,咱俩一对,走。”
“对什么对,哥今天换人了,”易知秋抢过宋小狮手里的篮球,朝捂着胳膊的娄牧之走过去。
宋小狮一头雾水,平时他俩可是秤不离砣的铁哥们,训练打球,就连上厕所都一起。
宋小狮看着易知秋开心狂奔的背影,眼神委屈得像小媳妇盯那负心汉。
“小木头,我和你一起练,”易知秋扬起灿烂的笑脸,面颊淌下了运动过后的汗水,在橘色余晖下闪闪发光。
娄牧之擡起又小又精致的脸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小木头啊,”易知秋重复了一遍,他笑得弯下眼睛,解释道:“你老是板着一张脸,跟块木头似的,这是我给你起的昵称。”
娄牧之:“.........”
“咱们关系好的同学都喊外号,”易知秋竖起大拇指,指着气鼓鼓的宋小狮:“比如宋小狮,我喊他狮子,”又指向自己,特臭屁地说:“比如我,大伙叫我易哥,”说罢,他贱兮兮地眨了眨大眼睛:“你也可以这么叫,或者叫易哥哥也成。”
娄牧之:“...........”
“你们俩个别在那说闲话,抓紧时间练习。”眼尖的体育老师站在不远处,目光凌厉的扫过来。
“老白发话了,”易知秋一手推着娄牧之的后背,将他推去跑道上:“走啦,去练球。”
少年手掌带着特有的温暖,背脊贴着他掌心脉络,娄牧之的五官六感一惯聪敏,此刻,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年手心潮湿的汗,说不清为什么,那一片热得不行,他还有点痒,连忙一侧身子错开了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
“噢,走啊。”
易知秋又笑起来,一边耍帅似的运球,走路也没个正行。
娄牧之忍着痛,在沥青铺成的跑道上跟易知秋并排,投球接球,又投球又接球,到后来不知是不是疼麻木了,他反倒没有多少痛感,只觉得跑得浑身大汗,还挺爽的。
操场边一直有手拉手的女生来来往往,娄牧之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袁离离穿了一条浅蓝色百褶裙,配蕾丝花边的月白衬衣,她双手捏着一瓶矿泉水,视线一直追随着场上的易知秋,目光时而热烈,时而娇羞。
易知秋全神贯注于球场,半点心神也分不出去,袁离离在操场上站了良久,也没能得到他一个对视,只好对时不时看她一眼的娄牧之笑了笑,她弯腰,把那瓶矿泉水放在易知秋的书包旁,落寞转身,走了。
易知秋单手举球,发力前改变了方向:“专心点,差点砸你一脸。”
“哦。”娄牧之接了球,又掷回去。
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下,少年们还在挥汗如雨。
晚霞姗姗来迟,将天空染成了粉紫色,娄牧之和易知秋在操场肆意奔跑,橘红色的余晖笼罩了整座大地,少年变成了一帧又一帧剪影,他与他之间,拂过了初夏甜腻的风。